作者  GuidedHIO (科科)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板  PhD 
 標題  [心得] 洋(土)博心得分享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時間  Fri Jun 21 10:57:10 201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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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經歷比較奇特，趁著剛結束口試與論文的當下，把我的心得分享一下，也許對一些人
有幫助。一些關於研究的心得請移駕 studyabroad，這邊不贅述。

不可免俗地列一下我的發表，也許讓大家比較想看下去。
Nature 1st x2
PNAS   3rd x1
PRL    2nd x2, 3rd x1
PRB    1st x5, nth x1
OE     nth x1
JSR    5th x1

submitted:
Nature 5th x1
Nat comm 2nd x1

先說一下背景。我今年快35歲了，從大二大三在台大做非線性碰撞，大四開始到中研院做
生物統計，碩一到碩二做蛋白質折疊，碩三加國防役做X光繞射，到UCLA博班做電子顯微
鏡；我算是念了一個土博加一個洋博。以35歲才拿到博士學位來說，我應該算是個沒有一
個領域專精的魯蛇吧？我的兩個老闆(中研院與UCLA)，都(曾)有美國正教授的身分，在他
們自己的領域，都頗有名聲。因為工作穩了，想找學生做別的有趣的領域，而我就是那個
學生。

做自己老闆不是專家的領域，開始的時期是很辛苦的，老闆沒很懂，也不可能動手做，一
切都要自己摸索，也沒有學長教你。更累的是，他們的建議很多都行不通，他們又有很強
的執念，你一方面要做自己認為對的方向，一方面要證明老闆的想法行不通，工作量是兩
倍。而且你還有壓力，因為若你的想法做不出來，還會被念。好處是，你可以學到這些有
名學者是怎麼開始一個新領域的：要有甚麼樣準備工作、如何切入比較有效率、什麼時候
去找人合作、找什麼樣的人合作......等等。

在中研院的老闆是做理論的，凡事都要求要弄得很清楚，所有的程式都要自己寫，完全不
用軟體。連程式語言都最好是用C，不要用 Matlab 或 Mathematica。寫 paper 只能用
 Latex。一篇 paper 改了超過十版才會投出去。Meeting 每兩三周一次，每次都是從頭
講起，讓他可以 pick up。可想見效率很低，我在中研院前後約八年，換過不同題目，連
 co-author 才四篇 paper 產出，最了不起的只是篇 PRL 的第二作者。但那段時間是我
做研究最快樂的時期，但倘若我沒申請到UCLA，我想我的人生大概是完全浪費時間了，到
 31 歲一無所成，還只是個碩士。但我得說，那段時間是我做研究最快樂的時期，不但周
末跟朋友聚會、有娛樂生活、電動打得好、對NBA球員如數家珍，還每天運動減肥減了十
多公斤。對於自己的研究也了解得很透徹。

在UCLA的老闆完全相反。他是實驗起家，凡事不求甚解，反正就用套裝軟體模擬一下，可
以 work 就好了。一切就是要快點有結果。若你想要動手寫程式，他會說你這樣沒效率、
你可能一年一無所成之類的話。學生是他的手，負責執行他這個腦所下的指令，若你這隻
手長了腦，你就得花巨大的功夫才能跟他抗衡。認為用C寫程式太花時間，用 Matlab 就
好。Paper 用 Word 寫，寫好一個草稿給他，他大修完就自己拿去投了。Meeting 每周兩
次，要發 Nature 時的約前四到六個月是每天 Meeting，直到投出去。我沒有其他生活，
除了研究，就是研究。但很明顯，CV好看多了，多了一大堆發表，甚至還有兩篇 Nature
一作。在這裡四年，我跟社會完全脫節，連UCLA校園我也沒完整繞過一圈，至今我對學校
還是很不熟。當然這個老闆的強項就是發Top Journal、強大的執行力與對研究正直的信
念(以實驗學家來說)。但在這裡作研究，真是他媽的痛苦，痛苦到想要做到累死就可以一
了百了。

拜他所賜，我也看盡了在美國一些學者的醜惡嘴臉，當然發 Nature 的本身也充滿了政治
角力。比方有個在美國已拿到終身職的老中，看準了我老闆理論能力不強，專找他發的
 Nature 做 comment。2009年我老闆發的那一篇 Nature (我剛來UCLA)，就讓他嚐到甜頭
，comment 算一篇 Nature communication。那個人就在他的網頁大喇喇的寫著他發了上
百篇SCI paper，還有一篇"Nature" communication。後來我發的第一篇 Nature，他又想
來 comment 一下，被我們很狠地甩了幾巴掌，還寫信告知 Nature editor。當然，會這
樣搞得也不只是老中，我們今年發的這一篇 Nature，就有兩個老美先寄了 comment 來，
我們本著好心指正了他們的錯誤，他們竟然就把原本的 comment 改一改，連同我們的
 response 一起寄去 Nature 那，佯裝這是我們對他們新版 comment 的 response。姑且
不論科學上的問題，學者追求 Nature 的手段就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。不就只是個
 Nature communication 嗎？此外，當我們投第一篇 Nature 的時候，有個 Reviewer 每
次審稿 comment 就是超過四頁，所有的細節都問。每次都拖到最後才把他的 comment 發
出來，連續搞了三次，在第三次時說"這的確是我看過最好的結果，建議投到其他期刊"。
一個領域的大頭(從他的問題大概可以猜到是誰)，為了不讓你超前，也是會想辦法偷學你
的技術並擋你的發表。此外，還有一些研究機構的問題。2007年時我老闆試圖投一個結果
到 Nature 去，被 reject。兩年後 SLAC 有個 group 做出比較差的類似結果，Nature
就收了。我老闆寫信去抗議，editor 就說他很 shock，然後就沒下文了。除了機構名，
當然大頭名也很重要，前陣子有個恐龍骨發 Nature 的，要不是掛了大頭名，說實話，也
是很難投得上。

這個板上有很多才剛開始的PhD學生，請你們對研究不要抱著太不切實際的夢想。想要有
漂亮的發表，是要付出代價的，沒有甚麼研究跟生活可以同時兼顧的，至少，在這個時候
還不是升等過後的教授的你可以兼顧的。有人說美國的博士生活就是研究與生活都可兼顧
。請搞清楚，那是指美國人，不是華人(或亞洲人)。現實就是，現在已經不是"過去大陸
因文革而沒有人來美國競爭"的時代，你的競爭者是華人，不是老美。這在美國大學入學
的SAT分數就看得很清楚了，相同學校，華裔學生的SAT分數遠遠高過其他族裔。想兼顧生
活品質的老美念PhD念個七年以上畢不了業的多的是，反正他們念公立學校很省。如果你
沒有在學術圈拿個位置要用極大代價去換的覺悟的話，還是別念了，早早去賺錢吧，像我
這個年紀，連新鮮的肝都沒有了。我們 group 一個大陸博後，直接回大陸正教授起聘；
一個韓國博後，找到日本SPring-8 PI 的 job。他們兩個有一件事一樣，他們的小孩在很
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不太認得爸爸。如果我們把"傑出研究者"的定位是放在"全世界"的這
個基礎上的話，絕大多數我這個年紀的人(除了天才)都是要犧牲很多才能換得這個稱號。

講了半天，就是分享一下我看到與經歷的現實情況。要不要念博士，洋博還是土博，其實
各有利弊。希望有助於大家決定自己的人生。當然找教職又是另外一件事，關於我投四家
學校甚麼都沒有的事，已經寫在某個推文裡，就不再贅述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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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 發信站: 批踢踢實業坊(ptt.cc)
◆ From: 172.251.76.200
推 mmonkeyboyy:其實大你本身就很厲害 就不需要先列上著作再來了:D     06/21 11:01
→ mmonkeyboyy:您就算不用列上來 也是有人會把認真文看完的           06/21 11:01
推 puec2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1:10
推 leprosy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1:14
推 littlefriend:推G大 目前有決定未來在那高就呢？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1:21
推 puec2:其實我覺得如果是那種可以發Nature等級的老闆 跟著他做       06/21 11:23
→ puec2:就算最後得到的結果不好 也有機會投上其他在台灣很難投的期   06/21 11:23
→ puec2:刊 除了很嚴重的錯誤 跟他抗衡沒有什麼必要 他們也是愛面子   06/21 11:24
→ puec2:的..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1:24

這問題是在於我們對claim到什麼程度，看法有一些出入。
我比較保守，很多東西我覺得有一點點over。
此外，研究是自己的事，希望自己的研究是真才實料。很多
時候也不覺得老闆是對的。畢竟動手做的是我。

推 yum531:很精彩的人生經歷，感謝分享:)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1:27
推 faerie:推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1:43
推 LOLIVA:推推推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02
推 CarloL:謝謝分享~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04
推 Eastdays:感謝分享!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09
推 Eastdays:到studyabroad版看，從2009的UCLA關關難過關關過，到2013  06/21 12:12
→ Eastdays:的2nd Nature accepted...feeling inspired 厲害!!        06/21 12:14
推 tsetsethatha:有神人快拜!! 太厲害的心得了!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15
推 HAKUKE:這兩種生活真的都是有利有弊 多謝分享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17
推 heinrich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18
推 lccf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28
推 jasonajaw:厲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2:34
推 aska0217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3:14
推 Kunzite:神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3:16
推 tainanuser:厲害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4:15
推 snaredrum:為什麼這種神人台灣會找不到工作?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4:28
推 Narcissuss:政治因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4:35
→ puec2:台灣是點數越低越優秀(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4:47
推 mario2000:好強!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4:55
推 tenjow:推強者 希望教職之路能順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5:03
推 andan:強者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5:04
推 snaredrum:四間學校都受這個政治因素影響! 這也太強了~             06/21 15:10
推 hyperino:真的難以想像這樣的發表還可以找沒工作...Orz             06/21 15:59
推 iamspy:我想這樣的發表成果 找教職這次沒上 下次也會上的!          06/21 16:14
推 Ren:push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6:36
推 sukiextra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6:43
推 BBptt:儀器才是重點 空有一身功夫  回台灣沒有好的電顯 還是沒搞頭  06/21 17:00
推 BBptt:看過幾個發過N跟S的 回台好幾年 儀器架不起來 連以前的成果   06/21 17:02
→ BBptt:都沒辦法重現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02
推 BBptt:還有 電顯一台簡配都要起七八千萬 台灣實在沒幾個學校養得起  06/21 17:07
推 Narcissuss:清大材料很多台 還可以錄影哩 要用好儀器               06/21 17:11
→ Narcissuss:請加油一點進好單位...而不是希望每個學都有一台        06/21 17:11
→ Narcissuss:資源集中研究才會強大 而不是人人分口湯喝              06/21 17:12
推 dobb:push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13
推 log100:!!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13
推 puec2:原po不用再加油了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16
推 BBptt:很多台是沒錯 但都是電顯大老的學生在玩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21
推 Narcissuss:所以我才說努力一點就能用了嘛~~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22
推 BBptt:很難 大老的學生個個都在卡位等接班 原po實在很難切入        06/21 17:30
推 puec2:樓上說到重點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7:43
推 AQUAzero:恐龍骨的那個研究 我有幸跟第一作者Meeting過             06/21 17:45
→ AQUAzero:只能說 是一位要堅持發"好"paper的人 不是做學術的人      06/21 17:46
推 AQUAzero:收回不是做學術的人那句話 畢竟他本人也是親自做實驗的    06/21 18:05
→ AQUAzero:meeting的過程中 強調了數次 要用恐龍鴨仔蛋再發Nature    06/21 18:07
推 IgnoreSwing:感謝分享 這些經驗十足寶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8:09
推 puec2:好可惜 原po最後可能又是跑去intel IBM之類的地方吧          06/21 18:26
推 AQUAzero:台灣徵教職 大學成績似乎也佔一部分評估重點              06/21 18:28
→ AQUAzero:雖然也是有書卷2當教授 跑去跟書卷1借筆記來教書的        06/21 18:29
→ AQUAzero:雖然 成績和會不會教未必有關係 但是很多老教授都認為     06/21 18:30
→ AQUAzero:大學成績非常的重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8:30
推 Narcissuss:怎麼可能跟大學成績有關係 都有流氓教授了              06/21 18:33
推 AQUAzero:很多學校應徵教職都要繳大學成績單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18:36
→ AQUAzero:流氓教授 他當流氓被管束是唸大學之前的事情吧            06/21 18:37
推 AQUAzero:大學成績不好這件事 走學術圈的話 真的得用一輩子來還     06/21 18:47
→ AQUAzero:雖然也是看過業界說要繳成績單的 不過業界相對好處理      06/21 18:48
推 BBptt:原po前老闆 現任中研物理所所長 還是罩不住 @@               06/21 18:52
推 biolenz:原po應該是差一個博後經歷，去補個博後應該就沒問題了。    06/21 21:51
→ biolenz:畢竟時代不同了，規定就是這樣，你成果超優還是要走一遭阿  06/21 21:52
→ biolenz:從以前就follow你的文章，很勵志，期待你有很好的發展！！  06/21 21:52
推 lereage:那篇nature三進三初  單純只是ed. chief超愛 找了好幾批    06/21 22:08
→ lereage:               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22:09
→ lereage:不同的reviewer審@@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22:09

發這文的用意是讓新進PhD的學生有一些例子可以參考，並不是要抱怨台灣學術圈。
每個學校有自己收人的標準與考量，不管你發了多少Nature，在我這個階段，
你永遠沒辦法證明是自己有能力，還是靠老闆。

推 cssula:看了實在讓人有點失志..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23:38
推 majohn:好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1 23:40
推 jason770301:原PO的實力應該也可以去大陸直接當"正"教授            06/22 00:10
→ NKTcell:好奇問一下 你的EM是Cryo-EM嗎?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0:52
推 CarloL:先做個博士後吧. 現在沒博士後經驗很難找工作.              06/22 01:01
推 basel:本版需要多點這類的分享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1:35
推 tenjow:不同意樓上 博士後跟博班根本沒差 只是延長時間去增加perfo  06/22 01:38
→ tearcolor:我也覺得沒差，主要是原PO無法被信任+政治角力           06/22 01:44
→ tearcolor:台大新任助理教授不少只有2~4篇PAPER的。                06/22 01:45
→ tearcolor:不過都是一路名校+書卷上來的，任誰看了都不會存疑       06/22 01:46
→ tearcolor:我指的是 建中=>台大書卷=>麻省 這樣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1:46
→ Narcissuss:沒錯 只要星星不是打在你的頭上 永遠會被說靠老闆       06/22 01:51
→ goldduck:您的UCLA教授才是真的做研究 效率不好的方法當然要捨去    06/22 02:08
→ goldduck:您動手寫程式會寫的過那些專業軟體團隊嗎?                06/22 02:10
→ goldduck:實際上是 要走過才知道 沒走過講講而已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2:11

我離開台灣好一陣子了，並不清楚台灣的學術界。
是不是政治因素其實很難說，有些學校就是要你已拿到博士學位，或有博後經歷。
從我在UCLA的經驗，你TOEFL不到就是被小秘丟掉，沒人管你有奧林匹亞金牌。
我的CV也許根本就不在待審者的 pool 裡。
※ 編輯: GuidedHIO       來自: 128.97.102.57        (06/22 02:39)
推 joymix:政大是如此對待ABD沒錯，跟系祕書講到後來，居然說誰知你    06/22 05:45
→ joymix:口試會不會過，當場氣到差點摔電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5:47
推 narwhale:感謝分享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7:59
推 reinherd:感謝分享經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9:13
推 captdavince:的確是真的..每個人一天都只有24個小時..總是有東西會  06/22 09:54
→ captdavince:被犧牲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9:54
→ captdavince:謝謝您的分享!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09:55
推 hlchan:我相信依你的經歷，你在那個領域都不太會失敗的             06/22 10:51
推 isaacc:謝謝分享。祝福您。其實這也是我不走學術圈子的原因。唉。   06/22 10:53
推 dorminia:這篇已經到要跪推的地步了 <(_ _)>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14:12
推 stephenho:推強大，小弟我望塵莫及~~~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14:58
推 purplepenis:不要再打那個啥蘋果的臉了!人家都躲起來要封網了><     06/22 22:03
推 catpin:推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2 22:06
推 amozartea:這也太神了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3 02:14
推 chickenboy:太優秀了!!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3 10:11
推 marsdaddy: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06/23 11:20
推 misabc:成大製造所蔡助理教授，沒幾篇就進成大，老板還是重點。     06/23 16:10